1999年10月1日，北京一家医院里，病重的耿飚听见走廊传来国庆阅兵的声音，坚持让工作人员打开电视。那时的他已经很难抬起手臂，却仍把右手举到眉梢，完成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。 这个细节，后来常被人提起。可在女儿耿莹眼中，父亲并不是只存在于史料里的开国将领，他也会种菜、抓老鼠，会在行军途中惦记孩子，更会把家里的困难藏在沉默里。 耿莹的童年并不安稳。战争年代，她曾被放在父亲的马兜里随军行动。一次转移时，警卫员把她留在战壕附近，部队走出很远，耿飚才想起女儿不在身边。按当时的处境，返回去寻找极其危险，还是马夫坚持折返，才把孩子救了回来。 这件事看似偶然，却能看出那个年代军人的生活状态。战场上没有安稳的家庭空间，孩子只能跟着队伍走，父母也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照料子女。耿飚对女儿有感情，但在危急时刻，他必须把部队任务放在前面。 抗日战争时期，耿飚在甘肃庆阳工作，认识了当地女教员赵兰香。两人有共同的革命目标，感情也由此建立。赵兰香的父亲起初不愿女儿嫁给外乡人，更担心女儿今后要面对长期奔波的军旅生活。赵兰香认定了这段婚姻，老人最终还是答应下来。 1944年，赵兰香到延安大学中学部学习，耿飚也在中央党校，两人住处相近时，曾在驻地门前开荒种菜。老鼠糟蹋菜苗，耿飚便自己做夹子捕鼠。白菜收成不错，他们没有独自享用，而是送进伙房，给战友们改善伙食。 有意思的是，耿飚后来从军队转入外交领域，并不是因为早有准备。1950年，周恩来安排他参与外交工作时，他坦言自己对外交并不熟悉。周恩来只说了一句：“可以边干边学。”这位长期带兵打仗的将领，就这样开始接触另一种没有硝烟的较量。 在北平军调部工作期间，耿飚还曾奉命接应一名儿童。为了避开跟踪人员，他在街上反复绕行，确认没有尾巴后才进入住处。一次，他得知负责监视自己的特务患病，买来药物送去。对方心里过意不去，透露了国民党方面在叶剑英住处设置窃听装置的情况。检查之后，果然发现了问题。 这类事情并非传奇小说，而是特殊环境下的斗争方式。耿飚没有靠蛮力解决，而是观察对手、利用人情，从细节里寻找突破口。后来李克农得知经过，曾称赞他连特务都能提供情报。 耿莹成年后，走的却不是父亲安排好的路。上世纪60年代初，她从地质学校毕业，被分配到北京地质队，十年间翻山找矿。后来进入北京制药厂，长期在车间工作，工资只有每月37元。她没有借助父亲的身份改变岗位，也很少向家里开口。 婚姻出现变故后，两个女儿由她独自抚养。丈夫离开时，孩子年纪还小，此后再无消息。耿莹没有重新组建家庭，而是靠自己的工资和劳动把孩子拉扯大。这段经历，让她对“靠自己”三个字有了很具体的理解。 改革开放后，耿莹曾尝试经商，事业刚有起色，相关规定又使高干子弟经商受到限制，她的资产一度被封存。将近50岁时，她决定去美国闯荡。面对家人的担忧，她说：“给我三年时间，只要没饿死，就能站住脚。” 刚到美国时，她没有熟人，也没有现成资源，只能摆摊、跑市场，慢慢熟悉当地人的做事方式。生意受挫时，她曾独自开车到山上大哭，发泄完再回去继续干。第二年，她已经拥有六亩土地和五十四棵果树，并逐步进入当地人的经营圈子。 事业站稳之后，耿莹没有把经历只留给自己。她用多年时间筹备中国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，推动传统文化遗产保护。有人劝她年纪大了，不必再折腾，她回答：“命运安排我生在中国，生在耿家，我要对得起我的父亲。” 1982年11月，耿飚卸任国防部长。1999年国庆阅兵时，他躺在病床上看完电视转播。2000年6月23日，耿飚在北京逝世，享年91岁。 特别
